“……橘子……”

“……给我……橘子……”

那声音在何不在的脑海里回荡，带着浓重的、粘稠的回音，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，又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。女人的声音，年轻，疲惫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。

吴辰珍浑身都在颤抖，手掌死死地蜷缩着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试图用疼痛压制那只眼睛的异动。但没用，疼痛越来越剧烈，那只眼睛在疯狂地转动，浑浊的琥珀色瞳孔时而放大时而缩小，眼白上那些暗红色的血丝像活物般蠕动着，几乎要从眼球表面挣脱出来。

“吴辰珍！”何不在低喝一声，单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另一只手快速从大衣内侧抽出一根细长的、泛着银光的针。

猫须针。

针尖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。

何不在握住针，对着吴辰珍掌心那只眼睛的瞳孔，作势要刺——

眼睛猛地一缩。

瞳孔瞬间缩成一个极小的点，那些蠕动的血丝也凝固了，整只眼睛透出一种近乎“哀求”的意味。

然后，缓缓地，闭上了。

掌心的裂口开始愈合，那些蔓延到小臂的暗红色血管纹路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，缩回疤痕周围，最后只剩下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疤痕，像一条蜈蚣，静静地趴在那里。

吴辰珍的颤抖停止了。

她整个人像虚脱一样，瘫坐在椅子上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
何不在收起针，松开她的手腕，转身走到柜台后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，递给她。

吴辰珍接过毛巾，擦了擦脸上的汗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“谢……谢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它在和你说话？”何不在问。

吴辰珍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……橘子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一首在说橘子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没了。”吴辰珍摇头，“就是一首重复，给我橘子，给我橘子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看着何不在：“你也听到了？”

“嗯。”何不在点头，“很模糊，但确实听到了。”

“是谁的声音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何不在说，但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那张老照片上。

照片里，许长明手里那本病历，封面上写着“橘子”。

而病历的主人，是“第七号实验体「橘」”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

柜台上的手机，在这个时候再次响了起来。

是程青玄打来的。

何不在接通电话，按下免提。

“老何！”程青玄的声音很急，几乎是在吼，“你看到那张照片了吗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看到照片背面的日期了吗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何不在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那行日文上，“1943年8月15日。”

“对！”程青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，“但县志记载，日军‘防疫给水部’在1943年7月就己经撤离了！7月15日封井，7月底所有人员全部撤离，设施销毁，档案转移！”

“所以，”何不在缓缓说道，“这张照片，是在他们撤离之后，有人又回到实验室拍的。”

“不是有人，是许长明！”程青玄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照片背面的字是他写的，他在告诉我们，他回去了！在日军撤离一个月后，他独自回到了那个地下实验室，拍下了这张照片！”

“为什么？”何不在问。

“为了拿东西！”程青玄的语速飞快，“我又查了档案，发现一份被销毁的实验记录副本，上面提到，‘种子母体’在被封进井里之前，被剥离了一部分。”

“一部分？”

“对！”程青玄喘了口气，“记录里说，‘母体’具有极强的感染性和同化性，但也有一个弱点——它需要一个‘核心’来统御所有的分支。日本人在封井之前，把那个‘核心’剥离了出来，打算带走继续研究，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，没有成功。”

“所以，”何不在的目光，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那本写着“橘子”的病历上，“那个‘核心’，就是‘橘’？”

“可能是！”程青玄说，“档案里没有明说，但时间对得上！1943年7月15日封井，8月15日许长明回去拍照，手里拿着‘橘’的病历！他回去，就是为了拿那个‘核心’！”

“他拿到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程青玄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但如果他拿到了，那他后来炼出来的那只鬼……”

“就是用那个‘核心’炼的。”何不在接上了后半句。

电话两头，同时陷入沉默。

只有程青玄粗重的呼吸声，通过扬声器传出来，在安静的理发店里格外清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程青玄才开口，声音有些发涩：“老何，如果真是这样，那许家养的那只鬼，就不是简单的续命工具了。”

“嗯。”何不在应了一声。

“它是……镇压者。”程青玄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用‘母体’的核心炼出来的鬼，和井里的东西同源，所以能镇住它。许家养了它三十七年，不是为了续命，是为了……看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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