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许季虞。”

“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，但那笑意像是冰面上的一层薄雾，下面透出的全是冷。

何不在没有立刻回应。

他握着话筒，目光落在对面的吴辰珍身上。吴辰珍也正看着他，脸色依然苍白，但眼神很静，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电话里那个陌生的声音，那个带着杀意的要求，都与她无关。

“许先生。”何不在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情绪。

“何师傅。”许季虞的声音依然温和，“刚才我弟弟说的话，你不必当真。他年轻，怕死，总想着走捷径。”

“你不怕死？”何不在问。

“怕。”许季虞回答得很坦率，“但我知道，有些事，走捷径没用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……”许季虞顿了顿，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，“镇压井里的东西。”

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几秒。

远处巷口早餐店的蒸汽在晨光里升腾，空气里飘来包子的香味，隔壁传来早起老人咳嗽的声音，一切都很平常，平常得让人恍惚，仿佛刚才电话里那些关于井、关于鬼、关于人命的话，都只是幻觉。

但何不在掌心的汗，吴辰珍手心的疤，还有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、仿佛什么东西被拖拽的摩擦声，都在提醒他，不是幻觉。

“你有办法？”何不在问。

“有。”许季虞的回答很干脆，“但需要你帮个忙。”

“什么忙？”

“杀了你身边那个小护士。”许季虞的声音依然温和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“把她手心的眼睛，挖给我。”

理发店里，空气骤然一冷。

何不在握着话筒的手指，微微收紧。

柜台对面的吴辰珍，依然安静地坐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，轻轻握了一下。

“为什么？”何不在的声音很冷。

“因为那只眼睛，是‘母体’的核心一部分。”许季虞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课，“祖父当年从井里拿到的，只是一小块碎片，用来炼制了现在这只鬼。但你身边那个小护士手心的，是更完整的、更新鲜的核心。”

“用它，我可以炼制一只更强的镇压者，彻底封死那口井，一劳永逸。”

“所以，”何不在缓缓开口，“你弟弟想杀你，夺鬼保命。你想杀吴辰珍，用她的眼睛炼新鬼，彻底封井。”

“很公平，不是吗？”许季虞轻轻笑了，“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，只是方法不同。”
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？”

“那你就得想办法，在井里的东西彻底出来之前，杀了它。”许季虞顿了顿，“但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，不可能。那东西从1943年活到现在，己经不是人力能杀死的了。”

“所以，”何不在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没得选。”

“你有得选。”许季虞说，“用一个陌生人的命，换整个县城的人活下去，这笔账，很划算。”

“她不是陌生人。”何不在说。

电话那头，许季虞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，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何师傅，我很欣赏你。”他的声音依然温和，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，“但有时候，心太软，不是好事。”
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许季虞说，“三天后，如果你不动手，我就自己来。”

“不过到时候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那丝笑意彻底消失了，只剩下冰冷的警告，“可能就不止是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。”
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
忙音响起。

许季虞挂断了电话。

理发店里，重新陷入寂静。

只有窗外的晨光，一点点爬进来，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。

何不在放下话筒，看向吴辰珍。

吴辰珍也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眼神很静，静得像一潭深水，不起波澜。

“他要杀我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
“嗯。”何不在应了一声。

“为了我的眼睛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会杀我吗？”

何不在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目光从她的脸，落到她的手，再落到她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疤痕。

疤痕很安静，像一条沉睡的蜈蚣。

但他知道，那只眼睛还在，只是闭上了。

随时可能再睁开。

“不会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
吴辰珍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站起身，走向门口。

“我回去了。”她说，声音依然很平。

“吴辰珍。”何不在叫住她。

她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
“这几天，别去医院。”何不在说。

“我今晚夜班。”

“请假。”

“请不了。”吴辰珍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医院最近人手不够，每个人都得上。”

“那就辞职。”

“辞不了。”吴辰珍摇头，“合同还有三年。”

何不在看着她，没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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