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浆很烫。

烫得何不在的掌心微微发红。

但他没松手，只是静静站在晨光里，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，看着医院大楼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，看着早起的保洁员推着垃圾车从后门出来，一切都是最平常不过的清晨景象。

只有掌心的烫，和手背上那滴早己干涸的暗红色粘液，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梦。

吴辰珍喝完豆浆，将空杯扔进垃圾桶，转身看向他：“回理发店？”

“嗯。”何不在点头，将还剩半杯的豆浆递给她，“帮我扔了。”

吴辰珍接过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指。

很凉。

比豆浆杯还凉。
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将空杯扔进垃圾桶，然后走到路边，拦了辆出租车。

两人上车，报出地址，一路无言。

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，试图和后排的两个年轻人聊几句天气，但何不在闭目养神，吴辰珍望向窗外，气氛冷得司机也讪讪闭了嘴，只把广播音量调大了些。

电台里在放晨间新闻，主播用平静的语调播报着县城最新的人事变动、菜价涨幅，还有一个寻人启事——某个乡镇走失的七岁女孩，己经失踪三天了。

“……女孩走失时穿白色裙子，手里拿着一个橘子……”

吴辰珍望向窗外的目光，微微一凝。

何不在闭着的眼睛，眼皮下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司机咂咂嘴：“唉，这世道，小孩子一个人乱跑，可别是遇着人贩子了……”

车在巷口停下。

何不在付钱下车，吴辰珍跟在他身后，两人前一后走进小巷。

清晨的小巷很安静，只有几家早餐店开了门，蒸包子的白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起，空气里飘着面食的香味。

“要吃点东西吗？”何不在突然开口。

吴辰珍摇头：“不了，该交班了。”

“今天还上？”

“夜班是今晚。”吴辰珍顿了顿，“下午能睡一会儿。”

何不在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掏出钥匙打开理发店的门。

门一开，一股熟悉的、混杂着洗发水、生发剂和陈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小不在从他大衣里跳出来，轻盈地落在地上，舒展了一下身体，然后“喵”了一声，算是跟两人打了招呼，便溜溜达达地走向后间，大概是去找猫粮了。

“坐。”何不在指了指墙边的椅子，自己走到柜台后，打开电脑。

电脑启动的时间，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程青玄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，但接通的瞬间，程青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，很急，几乎是抢着说：

“老何！我正要找你！我查到了，那口井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何不在打断他，“我下去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程青玄倒抽一口凉气：“你下去了？！看到什么了？！”

“没看。”何不在说，“但感觉到了。”

“感觉到什么？”

“它在底下。”何不在顿了顿，“活着，在长。”

“……”程青玄又沉默了几秒，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涩，“老何，我刚才收到一封加密邮件，是国外一个老朋友发过来的，他黑进了日军当年的档案库，找到了一些……不太好的东西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那口井，1943年7月15日封存，但在封存之前，日本人往里面扔了东西。”程青玄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不是实验废料，是……实验体。”

“活的？”

“死的，也有活的。”程青玄的呼吸有点急促，“档案里说，那个‘种子母体’会不断吸收周围的生物质，越长越大。日本人控制不住了，就把所有失败的实验体，连带着一部分‘母体’，一起封进了井里，然后用水泥浇灌封死。”

“但许长明在1986年把它挖出来了。”何不在说。

“对。”程青玄说，“而且他不是挖，是……打开。档案里提到，井底的‘母体’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和感染力，任何靠近它的生物，都会逐渐被它同化。许长明当年打开井口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风险，但他还是做了。”

“为了续命。”

“恐怕不止。”程青玄顿了顿，“老何，我刚才还在想一件事——许家那只鬼，许季虞养了三十七年的那只，它到底是什么？”

何不在的手指，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它不是许家随便抓来续命的孤魂野鬼。”程青玄的声音很沉，“它是从井里出来的，或者说，它是‘母体’的一部分，被许长明剥离出来，用特殊方法养着，用来……镇压井里剩下的东西。”

“镇压？”何不在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
“对。”程青玄说，“你想，如果井底的‘母体’一首在长，那它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出来？为什么许家要在井口建医院，还要定期往地下送……‘养料’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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