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的风很大，带着深夜的寒意，吹得吴辰珍的头发不断拂过脸颊。她靠在水泥护栏上，手里捏着那瓣橘子，橘瓣中心的血丝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诡异，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蠕动。

何不在站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，没有看她，而是望着远处县城零星的灯火。

“那是七年前。”吴辰珍突然开口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，“3月15日，凌晨两点。”

“秦小雨的病情恶化得很突然，白细胞计数掉到了危险值。我给她推了一支地塞米松，没用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念一份病历报告。

“呼吸衰竭，心率下降。我叫了值班医生，我们抢救了西十三分钟。”

“最后……还是没救回来。”

何不在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“她死的时候，”吴辰珍停顿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着橘瓣，“我握着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很冰。”

“她最后一句话是……‘护士姐姐，我冷’。”

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吹得吴辰珍的头发疯狂飞舞。她没有去拢，任由发丝遮住了眼睛。

“我给她盖了两床被子。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音，“可她还是说冷。”

“后来我明白了，那种冷……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。”

“是死亡的冷。”

她转过身，面对着何不在，将手中的橘瓣递到他面前。

“你看，”她说，“这里面的东西，和那天晚上……秦小雨手心里长出来的，一模一样。”

月光下，橘瓣中心的血丝状物体蠕动得更加明显了，像是某种寄生虫，又像是……某种细小的触手。

“她死后，我给她擦身体。”吴辰珍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，“就在我翻动她的时候，她的右手手心……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。”

“没有血，只有这种东西，从里面钻出来，像是橘子的瓣膜，但是活的。”

“我用镊子把它夹出来，扔进了医疗废物桶。”

“第二天，那个桶里的所有东西……都不见了。”

何不在接过那瓣橘子，仔细端详。近距离看，那些血丝状的东西不仅在蠕动，表面还有一层极淡的荧光，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。

“七年了。”吴辰珍转回身，面对着夜空，“我每年3月15日都会梦见她。”

“梦里，她总是站在我的床边，手里拿着橘子，问我要不要吃。”

“我说不要，她就哭。”

“她一哭，手心就会裂开，那种东西就会爬出来，爬满我的床，我的身体……”

她的声音终于彻底颤抖起来。

“我知道她恨我。恨我没救她。恨我把那东西扔掉。”

“所以她来找我索命，对不对？”

吴辰珍转过头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，里面蓄满了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。

何不在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摇了摇头。

“她不是来找你索命的。”

吴辰珍愣住了。

“那她是来干什么的？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。

何不在将那瓣橘子举到眼前，对着月光。

透过半透明的橘瓣，他看到那些血丝状的东西在内部缓缓蠕动，形成一种奇异的、类似符文的图案。

“她怕你忘了她。”他说。

吴辰珍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
“秦小雨死的时候，握着你的手。”何不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风中清晰无比，“对于一个将死的孩子来说，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暖。”

“她不恨你没救她。她知道你尽力了。”

“她只是……怕你忘了她。”

“怕自己像那些扔进医疗废物桶的东西一样，被处理掉，被遗忘，好像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
吴辰珍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
她用力抓住了身前的护栏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“可是……那些东西……”

“那不是诅咒。”何不在打断了她，“那是标记。”

他将橘瓣递还给她。

“秦小雨的身体里，被种下了某种东西。那种东西在她死后成熟，破体而出。”

“你发现了它，所以它记住了你。”

“不是她恨你，是那东西……在通过她的记忆寻找你。”

吴辰珍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惨白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见它的人。”何不在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栋老楼，“也是唯一一个……可能知道它是什么的人。”

“我不知道！”吴辰珍的声音突然拔高，“我什么都不知道！我只是个护士！”

“你知道。”何不在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你知道那东西来自哪里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她。

“七年前，秦小雨死的那天晚上，除了你，还有谁在场？”

吴辰珍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“病历上记载，抢救秦小雨的是值班医生刘明。”何不在说，“但刘明在三年前就调走了，去了省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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