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瓣在吴辰珍手心生根的瞬间，何不在的手己经动了。

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——两指并拢如剪，在空中一划，一缕极细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发丝从他指尖掠出，无声地切过了橘瓣与皮肤相连的地方。

“嗤——”

一声极轻的、像是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的声音。

那瓣生根的橘子应声而落，掉在地上，那只漆黑的眼睛瞬间闭合，整个橘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发黑，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。

吴辰珍的手心，那些被根须刺破的地方，渗出了几滴血珠。

但不是红色的血。

是一种发着暗淡橘红色荧光的液体，在月光下诡异地流动着。

“别动。”何不在低声说，抓住她的手腕。

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——是理发店用的那种消毒酒精，拧开瓶盖，对着她的手心首接倒了下去。

“呃！”吴辰珍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那些橘红色的液体遇到酒精，瞬间沸腾、冒泡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，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、类似腐烂橘子混合着血腥的恶臭。

几秒钟后，液体蒸发殆尽，只在她手心留下几个细小的、发黑的点状疤痕，像是被烟头烫过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吴辰珍的声音在颤抖。

“种子。”何不在松开她的手腕，看着地上那撮灰烬，“那东西想在你身体里种下自己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是见证者。”何不在蹲下身，用一根发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撮灰烬，“见证了它从秦小雨身体里出生的人。”

“对于某些东西来说，见证，就是一种联结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向吴辰珍：“你现在能感觉到它吗？”

吴辰珍愣了一下，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几秒钟后，她的脸色变了。

“有……有东西在看我。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，“就在这栋楼里，在……在下面。”

“地下室？”

“不是……更下面。”吴辰珍睁开眼，眼睛里满是惊恐，“就像……就像在地底深处，在看着我。”

何不在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“去哪？”

“13号病房。”

深夜的病房区安静得吓人。

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，光线昏暗，地面的瓷砖反射着惨白的光。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腐朽味，在空气中弥漫。

13号病房在走廊的最尽头。

门上的玻璃窗被报纸从里面糊住了，看不见里面的情况。

吴辰珍拿出钥匙串，手在颤抖，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。

“咔哒。”

锁开了。

她推开门。

病房里没有开灯，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在地上投出一片惨白的方形。

房间里有两张床，靠窗的那张空着，床单整洁。靠门的这张床上躺着一个老人，呼吸沉重，在睡梦中发出模糊的呻吟。

何不在走到靠窗的那张空床前，停下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瓣橘子——是之前吴辰珍给他的那袋橘子里的，他留了一瓣。

然后，他将橘瓣轻轻放在床中央。

月光照在橘瓣上，橘瓣表面的汁液反射出晶莹的光。

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
吴辰珍站在门口，手紧紧抓着门把手，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
然后——

空气开始扭曲。

不是幻觉，是真正的扭曲，就像高温下的空气，光线在那一小片区域发生了折射，一切都变得模糊、摇曳。

橘瓣在那片扭曲的空气中，开始慢慢变得透明，最后竟然……消失了。

就在橘瓣完全消失的瞬间——

一个身影，渐渐浮现。

那是一个小女孩。

大约七八岁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，头发枯黄，脸色苍白，坐在床边。

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能透过她看见后面的墙壁和窗帘。

但她怀里抱着的东西，却是实实在在的——一个橘子。

就是刚才何不在放在床上的那个橘子，但现在，它是完整的，表皮光滑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橙色。

小女孩抱着橘子，低着头，小心翼翼地剥着橘皮。
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认真，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。

吴辰珍的呼吸停滞了。

她认得这个身影。

即使过了七年，即使只是一个半透明的影子，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秦小雨。

何不在没有动。
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小女孩剥橘子。

橘皮被一瓣一瓣地剥下，露出里面晶莹的橘瓣。小女孩掰下一瓣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地嚼着。

然后，她抬起了头。

苍白的小脸上，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
那笑容很淡，很安静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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