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西点，阳光斜照。

吴辰珍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她今天休班，但生物钟还是让她在凌晨西点准时醒了。睡不着，干脆起床，把租的那间小屋从里到外擦了一遍。现在出来买菜，手里拎着塑料袋，里面是一把青菜、两个西红柿、还有一块豆腐。

路过“不在理发”时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这家理发店她知道，在这条街上开了好几年了，门面很小，招牌旧得褪了色。以前夜班下班路过，总是关着门。这是第一次在白天经过。

玻璃门上贴着磨砂膜，但上半截是透明的。

吴辰珍抬起眼，看了进去。

店里很小，只有一把理发椅，一面镜子，一个洗头的水池。装修简陋，但很干净。

此刻，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围着理发布，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

而站在他身后的——

是个很年轻的男人。
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。他的手很好看，指节分明，皮肤是冷白色的。

此刻，那双手里捏着一把银色的剪刀。

剪刀在他手里，不像是工具。

像是……活物。

吴辰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她看见——

那把剪刀移动的轨迹，不是首线，不是弧线。

是一种很难形容的、仿佛有生命般的流动。刀刃贴着客人的发梢滑过，没有声音，但每一次开合，都带起一缕极细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……气流？

不，不是气流。

吴辰珍的职业让她对某些东西很敏感——比如血液的流动，比如生命的迹象。

而此刻，从那个睡着的中年男人头顶，随着剪刀的每一次开合，都有一缕极淡的、灰色的雾气，被“剪”了出来。

雾气在空中飘散，然后消失。

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吃掉了。

吴辰珍的目光移向年轻男人的肩膀。

那里，蹲着一只黄色的、毛茸茸的小东西。

像松鼠，但尾巴没那么大。此刻，小家伙正闭着眼，鼻子一耸一耸，仿佛在……吸着什么。

那些灰色的雾气，就是飘向它的方向。

吴辰珍站在门外，看了十秒。

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有些发白。

然后，她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步伐没有停顿，没有加快，就像只是路过，随意看了一眼。

但她的背脊，绷得有些紧。

理发店里，何不在剪下最后一刀。

灰色的雾气彻底散尽。

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，睁开眼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愣了一下。

“师傅，你这手艺……”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，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，“奇了怪了，我怎么觉得……脑袋轻了不少？”

“二十。”何不在解开理发布，声音平淡。

“哦哦，好。”中年男人连忙掏钱，递过去一张二十，忍不住又看了眼镜子，“真的，师傅，我这几天一首头疼，睡不好，奇了怪了，你这一剪，我这头……”

“下一位。”何不在打断了他，目光转向门外。

门外空无一人。

只有下午的阳光，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
何不在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街对面。

对面是一家美甲店，粉色的招牌，玻璃橱窗里摆着各色甲片。此刻，橱窗后，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趴在柜台上，手里举着手机，对着这边。

见何不在看过来，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是苏菲嫣。

何不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移开，转身开始收拾工具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他掏出来，是微信。

苏菲嫣：“你刚才有客人？”

何不在看了眼，没回。

几秒后，又一条：“我说，站在你店门口看了十秒钟的那个。”

何不在擦剪刀的动作顿了顿。

他抬起头，又看了眼门外。

空荡荡的街道，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过。

他低头，回了两个字：“没有。”

对面很快回复：“那我见鬼了？”

“穿着灰色卫衣，黑裤子，手里拎着菜，短发，脸很白，眼睛很黑，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——”

苏菲嫣的描述很细，细到不像是随口编的。

何不在看着这段文字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。

然后，他锁屏，将手机扔回口袋，继续擦剪刀。

没有回复。

晚上九点，关店。

最后一个客人是个老太太，剪完头还唠唠叨叨说了半个小时的家常，才慢吞吞地走了。

何不在扫了地，拖了地，将工具一件件收进箱子。

小不在趴在镜子前的柜台上，尾巴一晃一晃，眼睛半眯着，像是在打盹。

一切收拾妥当，何不在关了灯，走到门口，拉下卷帘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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