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空气，在鬼像睁眼、瞳孔映出苏菲嫣倒影的瞬间，凝固、冻结、然后……

炸开了。

不是声音的炸裂，是某种无形的、沉重的、充满怨毒和渴望的“气”的炸裂。

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，荡开的不是涟漪，是滔天的、黑色的、粘稠的巨浪。
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
鬼像眼眶里那两团纯粹的、浓稠的黑色，骤然旋转加速，中心那两粒映着苏菲嫣倒影的金色火星，猛地爆发出刺眼的、像烧熔的黄金一样滚烫而毒烈的光芒！

光芒所及之处，密室西壁密密麻麻的黄符，无风自动，哗啦啦狂响，像无数只被惊动的、冰冷的、窥视的眼睛，在惨绿色的灯光下疯狂眨动。

跪拜的权贵们，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不是停止，是被某种巨大的、蛮横的、冰冷的力量，硬生生扼住了喉咙，掐断了声音。

十几道身影，同时僵住，保持着低头、合十、嘴唇翕动的姿势，像一具具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、深色的木偶。

只有他们的眼睛，还睁着。

死死地、惊恐地、充满狂热和贪婪地，盯着石台上那尊睁开了眼的青铜鬼像，盯着鬼像眼眶里那两团旋转的黑色和爆发的金光，盯着金光中心那个清晰的、脆弱的、像祭品一样被选中的……

苏菲嫣的倒影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

何不在的脑子里，像有根弦，猛地绷断。

不是恐惧，不是犹豫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、冰冷的、决绝的——

杀意。

他握着苏菲嫣的手，猛地一拽，把她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拉！

苏菲嫣猝不及防，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，撞在他后背上。冰冷的、坚硬的触感，和他身上那股浓烈的、混合了血腥、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、像老旧书籍一样沉静的气息，瞬间包裹了她。

也挡住了，鬼像那两道刺眼的、滚烫的、毒烈的金色目光。

“待着别动！”

何不在的声音，嘶哑，冰冷，像冻了千年的冰，砸进苏菲嫣的耳朵里，也砸进她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里。

然后，他松开了她的手。

右手，闪电般探向后腰。

“锵——！”

刮刀出鞘。

暗红的刀身，在密室惨绿色的灯光和鬼像刺眼的金光交织下，泛着一种诡异的、像干涸的血又像燃烧的炭一样的、暗沉而滚烫的光泽。

刀柄末端，平安结、红丝带、猫须针，随着他拔刀的动作，猛地一晃！

叮叮当当！

清脆的、像风铃一样的声音，在死寂的、只有黄符狂响和某种低沉嗡鸣的密室里，炸开！

像某种无声的、却异常清晰的——

宣战。

也像某种，古老的、被唤醒的、充满杀气的……

战歌。

何不在握着刮刀，没看刀身，没看鬼像，甚至没看魏长明。

他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刀柄末端，那三根并排穿在红丝带上、在晃动中叮当作响的——

猫须针。

通体纯黑，针身光滑如镜，针尖寒光凛冽。

在密室惨绿和金光交织的光线下，泛着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、像黑曜石一样坚硬而锐利的光泽。

也泛着，十三娘六十年的怨气、十二年的死人肉、和最后那点“想做件人事”的决绝，凝成的、看不见的、却异常清晰的——

“气”。

“一根，破形。”

何不在的嘴唇，无声地翕动，像在重复十三娘的话，也像在……对自己下令。

“二根，散气。”

“三根……灭魂。”

话音未落。

他的左手，己经动了。

不是去拔猫须针，是……握住了刮刀的刀柄。

双手握刀。

左手在下，右手在上，虎口抵着刀柄与刀身连接处那道浅浅的凹槽，手臂肌肉瞬间绷紧，像拉满的弓，像蓄势的豹。

然后——

他动了。

不是冲向鬼像，是……

脚下猛地一蹬！

“砰！”

沉闷的、像巨石砸地的声音，在密室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炸开！

何不在整个人，像一枚出膛的炮弹，又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，朝着石台，朝着那尊睁着眼、瞳孔映着苏菲嫣倒影的青铜鬼像——

爆射而去！

速度太快，快得在惨绿和金光交织的光线下，拉出一道模糊的、扭曲的、像鬼影一样的残影！

跪拜的权贵们，僵硬的眼珠，艰难地转动，试图跟上他的速度。

魏长明站在石台右侧，脸上那种温和而冰冷的微笑，瞬间凝固，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，骤然收缩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、近乎暴怒的惊骇。

“你——！”

他只吐出一个字。

何不在，己经到了。

不是到石台前，是……

首接，撞上了石台！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沉重的、像山崩一样的闷响，在密室里炸开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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