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,像泼翻的胭脂,把理发店的玻璃门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。街道上行人渐多,下班的人流,放学的小孩,还有赶着去菜市场的大妈大爷,人声、车声、远处的喇叭声,交织成一片嘈杂而鲜活的市井交响。
但理发店里很静。
苏菲嫣坐在工作台前,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,手里握着一支笔,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晚霞上,眼神有些空,像在看什么,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从镇海禅寺回来,己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。
天亮了,又暗了。
第七天,己经过半。
距离凌晨西点,阴气最盛时,镜鬼来袭,还剩不到十个小时。
距离明天下午三点,阳气最盛时,那只养了三十七年的鬼彻底成形、占据她的身体,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。
时间,像沙漏里的沙,无声地、固执地流淌,每一粒,都沉重得像铅,砸在心上,带来沉闷而压抑的回响。
苏菲嫣放下笔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然后,她睁开眼,转头看向里屋紧闭的门。
从回来到现在,何不在一首待在里屋,没出来。
没说话,没动静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沉在黑暗里,消化着什么,或者……准备着什么。
苏菲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也不知道,他打算做什么。
她只知道,魏长明那句话,像一根毒刺,扎进了他心里,也扎进了她心里。
“苏小姐,你知道你命里缺什么吗?”
“缺一个愿意替你去死的人。”
“那个理发师,他肯吗?”
肯吗?
苏菲嫣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何不在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然后,是那杯比上次更香、茶叶放多了的茉莉高碎。
是那句“茶叶放多了”。
是那个,近乎笑容的、很淡很冷的弧度。
是那个,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孤独、也异常挺拔的背影。
苏菲嫣的心脏,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她慢慢站起来,走到里屋门前,抬手,想敲门,但手指悬在半空,很久,没有落下。
最终,她收回手,转身,走回工作台前,重新坐下。
然后,她从抽屉里,拿出那把用红绳系着的小刀。
刀很小,很锋利,刃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。红绳很旧,洗得发白,但系得很紧,很牢,像某种无声的、坚韧的誓言。
苏菲嫣握着小刀,指尖轻轻着红绳粗糙的纤维,眼神变得异常坚定。
不管他肯不肯。
她都不会让他死。
绝不。
深夜十一点。
街道上己经几乎没有行人。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一个个模糊的光圈,像无数只疲倦的、半闭着的眼睛。远处夜市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,只有偶尔驶过的、载着醉汉的出租车,引擎声沉闷而急促,像某种不祥的、逃窜的野兽。
理发店里,灯光依旧昏黄。
苏菲嫣还坐在工作台前,面前摊着笔记本,手里握着小刀,但眼睛闭着,头一点一点,像在打盹。她很累,身心俱疲的那种累,但脑子异常清醒,清醒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,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,能听见每一次呼吸时,空气摩擦气管发出的、细微的嘶嘶声。
还有,里屋的动静。
很轻,很细微,像猫在垫着脚走路,但在这死寂的深夜里,格外清晰。
苏菲嫣猛地睁开眼睛,看向里屋的门。
门开了。
何不在站在门口,己经换了一身衣服——黑色的夹克,深色的长裤,头发有些乱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很亮,亮得惊人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,但表面,波澜不惊。
他的左手缠着新换的纱布,但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,己经完全变成了墨黑色。皮肤下的黑色细丝缓慢蠕动着,朝着脖颈蔓延。那道从肘弯延伸到手腕的裂痕,边缘粗糙,深可见肉,在纱布下若隐若现,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、属于地狱的烙印。
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。
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平静地看着苏菲嫣,眼神很深,很沉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潭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很冷,很静,但烧得很烈。
“醒了?”他开口,声音很哑。
苏菲嫣点头,握着小刀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“你要出去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何不在点头,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那把刮刀,插进后腰皮套。
— 读完《气运理发师》第 26 章了吗?聚灵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