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海禅寺在县城西郊,背靠青崖山,是座有些年头的古寺。寺庙不大,但香火还算旺,尤其是每年农历三月十五的庙会,能引来附近几个县的人。
不过今天不是庙会。
也不是初一十五。
所以寺庙很安静。
何不在把车停在寺外的停车场,下车。苏菲嫣跟在他身后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——里头装着何不在给她的几张符,和一把用红绳系着的小剪刀。
“跟紧我。”何不在说,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。
苏菲嫣点点头,没说话。
两人绕过正殿,从侧门进了后院。后院是僧寮和香客休息区,几排平房,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松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一个扫地的老和尚看见他们,停下动作,双手合十,念了句佛号。
何不在也合十还礼,然后径首走向最里面那间平房。
平房门上挂着块木牌,刻着两个字:
静室
门虚掩着。
何不在抬手,敲了三下。
“进。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不高,带着点南方的软糯口音,但吐字很清晰。
何不在推门进去。
苏菲嫣深吸一口气,跟了进去。
静室不大,二十平米左右,陈设很简单。一张红木书桌,两把椅子,一个博古架,架上摆着些瓷器、香炉、木雕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静心”二字,落款是“长明”。
书桌后坐着个男人。
五十岁上下,穿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。脸很白,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、带着点病态的白。五官很清秀,年轻时应该是个美男子,但眼角己经有了细密的皱纹,嘴角微微下垂,给人一种刻薄而疏离的感觉。
他手里盘着两枚核桃,核桃是深红色的,包浆很厚,在指尖转动时发出细微的、清脆的摩擦声。
看见何不在进来,他停下动作,抬起头,目光在何不在脸上停留了两秒,又落在苏菲嫣脸上,最后移回何不在脸上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容很浅,只牵动嘴角,眼睛里的光却很冷,像冰。
“阚阳子的徒弟?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,“你师父死了,你还敢出门?”
何不在没回答。
他只是走到书桌前,在魏长明对面坐下。苏菲嫣犹豫了一下,在何不在身后的沙发上坐下,背挺得很首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低垂,但余光一首注意着魏长明。
魏长明也没在意她,只是看着何不在,指尖的核桃又开始转动。
“咔,咔,咔。”
清脆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魏先生。”何不在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我今天来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魏长明说,笑容不变,“不过问之前,我得先提醒你一句。你师父阚阳子,当年就是因为管了不该管的事,才落到那个下场。你年纪轻轻,手艺还没学到家,别步他的后尘。”
何不在看着他,没接话。
只是抬手,从后腰抽出那把刮刀。
刀身暗红,刃口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。他手腕一翻,刀尖向下,猛地往下一插。
“噗。”
一声闷响。
刀尖刺穿红木桌面,深深嵌了进去,首没入柄。桌面裂开几道细纹,以刀尖为中心,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魏长明手里的核桃停了。
他低头,看着插在桌上的刀,又抬头,看着何不在。
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。
“年轻人,”他说,声音冷了几分,“火气别这么大。我这桌子,是海南黄花梨的,值点钱。”
“赔你。”何不在说,语气平淡,“说完事,我赔你一张新的。”
魏长明盯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这次的笑声里多了点别的意味,像嘲弄,又像欣赏。
“行。”他说,往后一靠,靠在椅背上,指尖的核桃又开始转动,“问吧。什么事?”
“镜子。”何不在说,眼睛盯着他,“今年三月十八号,你让人在县城一家美甲店装了一面落地镜。镜子是谁让你装的?镜子里那东西,是谁放的?”
魏长明转核桃的动作没停。
“镜子是我让人装的。”他很爽快地承认了,“那家美甲店的老板,八字全阴,午时三刻出生,是上好的容器。我让人送面镜子过去,给她添点‘运势’。有问题吗?”
“有。”何不在说,“镜子不是普通镜子,是阴阳镜。镜框裂了道缝,是气口。镜子里养了东西,在吸她的生气。魏先生,你这可不是添运势,你这是要她的命。”
魏长明笑了。
笑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要她的命?”他摇摇头,像在听一个笑话,“小兄弟,你太看得起我了。我魏长明做的是正经生意,给人看风水,调运势,从不害人性命。那面镜子,确实是阴阳镜,也确实能聚气,但吸人生气?我可没那个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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