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嗒。”

暗红色的液体，从吴辰珍掌心滑落，滴在堆积如山的白骨上。

那一瞬间，整个地下空间骤然安静了。

婴儿的啼哭声，女人的哀嚎声，肉瘤搏动的闷响，全部消失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那滴液体滴落的余音，在白骨堆中回荡，发出空洞的、遥远的回响。

然后——

“嗡……”

肉瘤开始震颤。

不是搏动，是震颤。整个巨大的、暗红色的肉块像一颗被敲击的心脏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。肉瘤表面的血管纹路疯狂跳动，里面的暗红色液体加速流淌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水流声。

而肉瘤顶端那张嘴一样的裂口，缓缓张开，越张越大，几乎占据了肉瘤的三分之一。

裂口里，没有牙齿，没有舌头，只有一片深邃的、蠕动的黑暗。

黑暗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。

吴辰珍掌心的眼睛，己经完全睁开了。

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转动的状态，而是死死地盯着肉瘤顶端的裂口，瞳孔缩成一个极小的点，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从眼角，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泪——和刚才滴落的那滴一模一样。

“它在共鸣。”何不在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他握刀的手更紧了，刀柄上的暗金色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，“你的眼睛，和那东西，在共鸣。”

“共鸣之后会怎样？”吴辰珍问，声音出奇的平静。

“不知道。”何不在说，“但一定不是好事。”

话音刚落，肉瘤顶端的裂口猛地喷出一团暗红色的雾气。

雾气浓稠得像血，带着刺鼻的甜腥味，迅速弥漫开来，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
雾气中，浮现出无数张人脸。

女人的脸，孩子的脸，婴儿的脸，层层叠叠，密密麻麻，像一面由人脸组成的墙。她们的表情扭曲、痛苦，嘴巴无声地开合，像是在呐喊，又像是在哭泣。

而她们的眼睛，全都盯着吴辰珍。

或者说，盯着她掌心的那只眼睛。

“还……给……我……”

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，从雾气深处传来，嘶哑、破碎，带着回音:

“把眼睛……还给我们……”

“把我们的孩子……还给我们……”

吴辰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
她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，不是从眼睛传来的，而是从眼睛周围的皮肉——那只眼睛，正在试图从她的掌心里挣脱出来。

像一颗成熟的果实，要从枝头脱落。

“何不在！”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
何不在动了。

他没有冲向肉瘤，而是猛地转身，一把抱起吴辰珍，朝着来时的楼梯口冲去。

“噗嗤！”

刀锋划过雾气，带出一连串暗红色的火星。那些火星落在白骨上，瞬间点燃了白骨缝隙里生长的暗红色植物，火焰迅速蔓延，将整个白骨堆点燃，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爆响。

肉瘤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
雾气中的人脸开始扭曲、溃散，又重新凝聚，化作一只只暗红色的、由雾气组成的手，朝着两人抓来。

“抓紧！”何不在低喝一声，一脚踏在楼梯的台阶上，借力向上跃起。

但楼梯己经被暗红色的液体彻底覆盖，滑腻无比，根本无处借力。

何不在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向后仰倒。

吴辰珍被他抱在怀里，两人一起向后摔去，眼看就要跌进下方燃烧的白骨堆。
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
“喵！”

一声尖锐的猫叫，从何不在的大衣里炸开。

小不在像一道黑色的闪电，从大衣领口窜出，落在楼梯扶手上，尾巴高高竖起，浑身的毛炸开，对着下方涌来的雾气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
它的琥珀色眼瞳，在黑暗中亮起两点幽绿的光。

那些由雾气组成的手，在触碰到绿光的瞬间，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缩了回去。

“走！”何不在趁机稳住身形，单手攀住楼梯扶手，另一只手抱着吴辰珍，几步冲上楼梯。

身后，肉瘤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，雾气翻滚，无数只手再次凝聚，疯狂地追了上来。

“砰！”

两人冲出那扇门，何不在反手将门狠狠关上，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张黄符，拍在门板上。

黄符贴在门上的瞬间，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上，但门板只是震动了一下，没有再打开。

暂时安全了。

何不在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息，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。

吴辰珍从他怀里挣脱，站稳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
那只眼睛，己经闭上了。

裂开的口子也愈合了大半，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，但疤痕周围，多了一圈细密的、像血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，从掌心蔓延到手背，像某种寄生植物的根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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