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6年3月15日。他们要我死,我偏不死。
血红的字迹,深深刻进泛黄的纸页,像一道狰狞的伤口,横亘在何不在眼前。
他的手指,捏着那页纸的边缘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夜风从破窗灌入,吹动箱子里那件暗红色的嫁衣,衣袂飘动,发出悉索的轻响,仿佛无声的哭泣。
口袋里,小不在不再发抖,也不再呜咽,只是僵硬地蜷缩着,一动不动,像是被这页纸上疯狂绝望的字迹冻结了所有的生机。
何不在的目光,从那行字上移开,落在笔记本的装订线上。
他的眼神,猛地一凝。
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后面……
不对劲。
纸页的厚度,装订线处残留的、极不自然的撕裂痕迹,以及那种微妙的手感……
这本笔记本的最后,被撕掉了几页!
不是年久自然脱落的那种。
而是被人用力地、粗暴地撕掉的!撕得很急,很慌,甚至在装订线的地方,还留下了一点点没有撕干净的、毛糙的纸边。
谁撕的?
林晶晶自己?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撕掉的那几页,上面写了什么?
是更多的绝望?更深的秘密?还是……关于她如何“偏不死”的真相?
何不在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
他的目光,迅速扫过整个箱子。
箱子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,除了那件拿出来的嫁衣,其他物品都在原位。
他的手,开始在箱子里仔细地翻找。
不是翻找其他物品,而是在那些叠放整齐的婴儿衣物下面,在箱子的边边角角,在每一处可能藏匿碎纸屑的缝隙里,仔细地、一寸一寸地寻找。
手指拂过冰凉的丝绸,柔软的棉布,触碰到那些小小的、绣着“许季虞”名字的衣物时,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,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。
没有。
箱子里没有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箱子外面。
投向了这间布满灰尘的、废弃的西厢房。
手电的光柱,像一柄利剑,划破浓稠的黑暗,扫过地面厚厚的积灰,扫过墙角密集的蛛网,扫过那张破旧的木床底下,扫过梳妆台后面的阴影……
最后,光柱停在了房间的一个角落。
那是靠近门边的墙角,地上的灰尘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厚一些,而在那厚厚的灰尘下面……
何不在走过去,蹲下身。
他的手,轻轻拂开墙角那一小堆看似平常的灰尘。
灰尘下面,露出了一小撮……
纸屑。
极小的、被撕得粉碎的、己经泛黄卷曲的纸屑。
大小不一,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,混杂在灰尘和其他杂物碎屑中,很不起眼。
但,那种纸张的质地和颜色……
和他手中那本笔记本的纸张,一模一样。
何不在的呼吸,微微一窒。
他伸出手,极其小心地,将那些碎纸屑,一点一点地从灰尘中拣出来,放在掌心。
纸屑太碎了,而且因为年代久远,很多己经脆化,稍一用力就可能化为齑粉。
他不敢用力,只能借着手电的光,将它们在掌心慢慢摊开,像是对待某种易碎的古董。
光线下,那些碎纸屑上,果然有字。
只是字迹更加模糊,而且因为撕得太碎,很难拼凑出完整的句子。
何不在的目光,像是凝固了一般,紧紧地盯着掌心那些碎屑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将那些残缺的笔画、零星的字迹,在脑海中疯狂地拼接、组合。
有的碎屑上只有半个字。
有的只是一个偏旁部首。
有的甚至只是一个墨点。
但……
慢慢地,一些关键的字眼,开始在他眼前浮现、组合……
【……他们找了……】
【……一个和我……】
【……生辰八字……】
【……一样的……】
【……女人……】
【……推下……】
【……放生池……】
【……她替我……】
【……死了……】
【……许家以为……】
【……我死了……】
【……我才能……】
【……活下去……】
碎片化的字迹,像一把把冰冷的碎片,扎进何不在的眼中,然后在他的脑海里,拼接成一段血淋淋的、令人窒息的真相!
他们找了一个和我生辰八字一样的女人,推下放生池。她替我死了。许家以为我死了,我才能活下去。
所以……
所以1986年3月15日,在老宅后院井边(不,不是井边,是放生池!但对外宣称是井边?)“溺亡”的,根本不是林晶晶!
是一个被他们找来的、和林晶晶生辰八字一模一样的、无辜的女人!
一个替死鬼!
真的林晶晶,用这种金蝉脱壳的方式,活了下来!
但……
何不在的目光,猛地回到了手中那本笔记本上。
回到了那行血红的、疯狂的字迹上。
【1986年3月15日。他们要我死,我偏不死。我肚子里有孩子,谁也别想动她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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