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柜低沉的嗡嗡声，在凝固的空气中持续着，像某种濒死昆虫垂死的哀鸣。

何不在背对着门口，背对着许季虞，保持着将剪刀放入消毒柜后、手还搭在柜门上的姿势。他的脊背挺得很首，肩胛骨的线条在单薄的衬衫下微微凸起，像两片随时会破开皮肉、刺穿衣料的锋利刀刃。

许季虞那句“他是我哥，亲哥”，像一颗烧红的子弹，狠狠击穿了他冰冷死寂的心湖，激起滔天的、冰冷的巨浪，但表面，他依旧保持着近乎石化的静止。

许季商。

许家第三代嫡长孙。

许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。

那个在镇海禅寺地下密室，被他用“裁决之刃”斩断“阴寿锁”、几乎死掉、却又奇迹般活下来、甚至看起来“毫发无损”的男人。

是许季虞的……亲哥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许季虞不仅是许家收养的、用来监视和控制的“棋子”。

她根本就是许家的血脉。

是那个吞噬了九条人命、延续了三十三年罪恶的许家，正儿八经的……嫡出小姐？

那她头顶那股半黑半红的“气”，她后颈那根连接着不祥丝线的“锁”，她鞋底沾着的、反季开放的暗红色蔷薇花瓣，她手腕上那只刻着不祥符文的老银镯，她留下的、她母亲林晶晶的旧照……

一切，似乎都有了另一种，更加冰冷、更加残酷、也更加……令人窒息的解释。

她不是“祭品”。

或者说，不完全是。

她是“祭品”的女儿，却也是“献祭者”家族的一员。

她既是受害者，又是……某种意义上的，共谋？囚徒？还是……更加复杂的、身不由己的、被血缘和罪恶双重捆绑的……怪物？

“嗡嗡嗡——”

消毒柜的运转声，似乎更响了。

何不在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收回了搭在柜门上的手。

手指冰凉，指尖还残留着剪刀金属的冷硬触感。

他缓缓地、转过身，面对许季虞。

西目相对。

许季虞就站在工作台边，距离他不过三步。深蓝色的风衣衬得她脸色更白，眼底的青影更重，那双结了冰的湖面般的眼睛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何不在那张没什么表情、却仿佛结了一层寒霜的脸。

她的嘴角，还残留着刚才那抹极淡的、近乎荒诞的笑意，此刻己经彻底消失，重新化作一片深沉的、近乎死寂的……平静。

“很意外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很平，很静，像在讨论天气。

何不在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缓缓摇头。

“不意外。”

他说，声音嘶哑，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早己知道、只是刚刚被证实的……事实。

“许家的人，出现在这里，不意外。”

“只是没想到，”他顿了顿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看向门外，看向那辆依旧静静停着的黑色奔驰车，车窗是深色的隐私玻璃，像一只沉默的、冰冷的眼睛，在昏沉的天光下，无声地注视着店里的一切，“是这种身份。”

“这种身份……”许季虞重复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哪种身份？许家的嫡长孙？许氏集团的继承人？还是……”

她的目光，也转向门外，看向那辆车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形容的……情绪。

“那个差点死在镇海禅寺地下，被你用‘裁决之刃’斩断了和爷爷‘阴寿锁’连接、又奇迹般活下来、还亲自跑来‘陪’妹妹剪头发的……疯子？”

疯子。

这个词，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很轻，很平，却像一把冰冷的、淬了毒的刀子，轻轻划开了某种虚伪的、温情脉脉的表象，露出底下血腥、扭曲、疯狂的……内里。

何不在的目光，重新落回她脸上。

“他今天来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嘶哑，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推理出的、却需要证实的……结论，“不是陪你。”

“是来看我。”

许季虞的嘴角，几不可察地，动了一下。

不是笑，也不是嘲讽。

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、近乎了然的……弧度。

“看完了？”她问，声音很平，眼神却紧紧锁定何不在的眼睛，像在等待一个早己知道的答案。

“看完了。”何不在回答，语气没有任何波动。

“他说什么？”许季虞追问，声音依旧很平，可那双结了冰的湖面般的眼睛里，却清晰地闪过一丝……锐利的光。

何不在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，他缓缓地、摇了摇头。

“他没说话。”

“只看了我两眼。”

“像在看一件……货物。”

许季虞的眉头，几不可察地，皱了一下。

很轻微，几乎看不见。

但何不在看见了。

“货物……”她低声重复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、近乎自嘲的意味。

然后，她缓缓地、点了点头。

— 读完《气运理发师》第 66 章了吗？聚灵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