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六日,午后。
清明节气彻底过去,连着几日晴好,空气里那股湿漉漉的泥土气和料峭春寒终于被暖融融的阳光驱散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,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,筛下一地细碎跳跃的光斑。
“气运理发”的玻璃门敞开着,让阳光和微风吹进来,带走店里最后一点消毒水和陈旧气息。店内的光线很好,明亮,通透,带着春天特有的、懒洋洋的暖意。
何不在没坐在工作台前。
他搬了把高脚凳,坐在靠近门口的玻璃门边,背靠着门框,一条腿曲起踩着凳子的横档,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。左手搭在膝盖上,手腕上那道墨黑色的裂痕在阳光下颜色似乎又淡了些,不仔细看几乎和周围皮肤融为一体。那根透明的丝带垂在身侧,另一端延伸进店内角落——
那里,铺着一块深蓝色的软垫。
软垫上,小不在正西仰八叉地躺着,露出毛茸茸的、枯黄色的小肚皮,在暖融融的阳光下睡得正香。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均匀起伏,那五枚串在暗红丝线上的旧铜钱,此刻正被它两只前爪无意识地抱着,像抱着心爱的玩具,偶尔还会在睡梦中用的肉垫轻轻拨弄一下,发出细微的、清脆的“叮当”声。
何不在半垂着眼,目光落在街道对面。
“嫣嫣美甲”的店门也开着,能看见苏菲嫣坐在工作台后的身影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正低头给一位中年女客做指甲。动作很专注,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,有种洗尽疲惫后的宁静和柔和。
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,她偶尔会抬起头,朝这边望一眼。两人目光隔街交汇,没有言语,只是很短暂地停留一瞬,然后各自移开。像某种无言的默契,也像暴风雨后,暂时平静的海面上,两艘擦肩而过的船,确认彼此都还完好,便又各自驶向自己的航向。
“叮铃。”
风铃响了。
清脆的声音,在午后安静暖融的空气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何不在缓缓转过头,看向门口。
一个身影,逆着门外明媚的阳光,站在那里。
很高,很瘦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,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铅笔裤。脚上,不再是之前那双刺眼的红色细高跟鞋,而是一双黑色的、款式简洁的平底皮鞋。鞋面很干净,鞋底……没有沾泥。
是许季虞。
她今天没化妆,素着一张脸,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清眼下淡淡的青影。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,发尾有些毛躁,像是没怎么打理。整个人看起来,比前几次见面时,少了几分凌厉的、冰雕般的精致感,多了几分……难以形容的疲惫,和一种近乎脆弱的……真实。
她的目光,先在店里扫了一圈,落在门口坐着的何不在身上,停顿了一瞬,又移向店内角落,落在软垫上睡得西仰八叉、抱着铜钱的小不在身上。
深褐色的眼睛里,似乎……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很短暂,几乎难以察觉。
然后,她迈步,走了进来。
脚步声很轻,是平底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柔软,无声,和之前高跟鞋那种清脆的、带着攻击性的“嗒嗒”声截然不同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,停下,转身,看向还坐在门口的何不在。
“剪头发。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很平,很静,没什么起伏,但似乎……比之前少了几分冰凉的疏离,多了几分淡淡的、不易察觉的……沙哑。
何不在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,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过来,拿起围布,抖开。
许季虞在理发椅上坐下,背对着镜子,面朝着工作台。她今天没带包,只是双手很随意地搭在膝盖上。
何不在给她围上围布,目光很自然地,落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。
那里,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只镯子。
老银的,很旧,表面氧化得发黑,泛着一种深沉的、像岁月沉淀下来的、近乎墨黑的黯哑光泽。镯子很宽,大约有两指,款式古朴,表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莲花的线条流畅而柔美,枝叶缠绕盘曲,工艺相当精细,显然是老物件。
但吸引何不在目光的,不是镯子的样式,也不是它的古老。
而是……
镯子的内侧。
靠近手腕皮肤的那一面,似乎……隐约刻着字。
很小,很模糊,被氧化的黑色覆盖,又被她腕骨的弧度遮挡,看不真切。只能依稀分辨出,是几个竖排的、笔画复杂的字,像是……某种符文?又或者,只是普通的吉祥话?
— 读完《气运理发师》第 63 章了吗?聚灵书阁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