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天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苏菲嫣在里屋的床上惊醒。
没有噩梦,没有声响,没有突然的寒意。只是毫无预兆地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,猛地收缩,让她瞬间从睡梦中弹坐起来,大口喘气。
房间里很暗。
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光,是外间壁灯的光。那光很暖,很稳,但此刻落在她眼里,却显得格外遥远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冰冷的毛玻璃。
她坐在床上,手按着胸口,感觉到心脏在掌下疯狂跳动,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、濒死的鸟。
然后,她感觉到了。
头顶。
那股熟悉的、冰冷的、粘腻的触感,又回来了。
比昨天更重,更沉。
像有一只手,正悬在她头顶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下,缓缓下压。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发,带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、濒临死亡的战栗。
苏菲嫣猛地抬起头。
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昏暗的光线,和那些扭曲的裂缝。
但她就是能感觉到。
那东西,就在那里。
在她头顶,三寸的位置。
不,不是三寸了。
苏菲嫣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几步冲到墙边那面小镜子前——昨天裂了的那面。她踮起脚,凑近镜子,死死盯着镜子里自己头顶的位置。
黑气。
比昨天更浓,更重。
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,几乎要滴下来。轮廓也不再是圆球,而是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、人头的形状,表面在剧烈地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扎,要破壳而出。
而黑气的末端,那根黑色的丝带——
苏菲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丝带的另一端,那个蒙着白布的人影,此刻清晰了许多。
不再是模糊的轮廓,而是能看清衣着了。
是个男人。
穿灰色的僧袍,很旧,洗得发白,袖口和下摆都有磨损的痕迹。僧袍很宽大,罩在他身上,显得空荡荡的,像挂在一副骨架上。
他的脸依旧蒙着白布。
但白布下的轮廓,隐约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脸型——额头高,颧骨突出,下巴很尖。而白布上那两个窟窿,此刻更深了,像两口无底的井,从里面透出两道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视线,死死盯着镜子外的苏菲嫣。
他在笑。
苏菲嫣能感觉到。
白布下,那个男人在笑。
无声的,冰冷的,带着嘲弄和残忍的笑。
像在欣赏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。
“啊——!”
苏菲嫣猛地后退,后背撞在衣柜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捂住嘴,把涌到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咽回去,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啪。”
里屋的门被推开了。
何不在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那把刮刀。他显然也没睡,眼底有浓重的青黑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纸。但他眼神很清,清醒得可怕。
他看了一眼苏菲嫣,又抬头看了看她头顶的位置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又近了?”他问,声音很哑。
苏菲嫣点点头,嘴唇发抖,说不出话。
何不在没再多问。
他转身走出里屋,片刻后回来,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。他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符——黄色的符纸,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,每一张都透着一股陈旧而肃穆的气息。
“穿上衣服。”他对苏菲嫣说,“跟我来。”
苏菲嫣愣了两秒,然后立刻转身,从床上抓起外套披上,跟着何不在走出里屋,走出理发店。
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昏黄的光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、像叹息一样的风声。空气很冷,冷得刺骨,苏菲嫣裹紧外套,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何不在走到美甲店门口。
门没锁——昨天从镇海禅寺回来后,他就没让苏菲嫣锁门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,苏菲嫣跟在他身后。
美甲店里很暗。
只有墙角那盏射灯还亮着,惨白的光束打在墙上,映出那面落地镜模糊的轮廓。镜子依旧立在那里,镜面上那道被何不在划出的裂痕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狰狞的伤口。
何不在走到镜子前,停下。
他放下帆布包,从里面拿出那叠黄符,又拿出一小瓶朱砂,和一支毛笔。他拧开朱砂瓶,用毛笔蘸了蘸,然后在第一张黄符上快速画了几笔。
画完,他把黄符贴在镜子的左上角。
“啪。”
符纸贴在镜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紧接着,他又画第二张,贴在右上角。
第三张,左下角。
第西张,右下角。
西张符,贴在镜子的西个角,形成一个正方形。符纸上的朱砂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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