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决之刃斩下的瞬间,时间仿佛被拉长、凝滞。
空气中疯狂旋转的漩涡,猩红的血字,崩解的鬼像残骸深处那点淡金色的光,许季商胸口疯狂搏动的暗红,何不在眉心淋漓的鲜血,苏菲嫣惊骇睁大的泪眼,掌心跳动的灰白光茧……
一切,都在那无形的、冰冷的斩击降临前,定格成一幅诡异而惨烈的画面。
然后——
“嗤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
像烧红的刀子切进凝固的油脂,又像极细的丝线绷断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。
只有一道极其细微、却清晰无比的裂痕,在许季商胸口西装下的位置,无声地蔓延开来。
不是衣服裂开,是……那点暗红色的、搏动的光,表面出现了裂痕。
像精致的琉璃器皿,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敲了一下,裂开一道发丝般纤细、却贯穿整体的纹路。
许季商脸上的疯狂、惊骇、恐惧,瞬间凝固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胸口。
看向西装下,那点暗红色的光,看着光表面那道迅速蔓延、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体的裂痕。
“不……可……能……”
他嘴唇翕动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,带着濒死的漏气声。
“许家的……‘阴寿锁’……连、连着爷爷的命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斩得断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脆的碎裂声,从他胸口传来。
那点暗红色的光,连同表面爬满的裂痕,像被砸碎的红色玻璃珠,瞬间——
崩散。
化作无数细小的、暗红色的光点,像一群受惊的红色萤火虫,在他胸口一闪,然后迅速黯淡,熄灭,消散在空气中。
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与此同时——
遥远的、县城另一边,某座占地广阔、守卫森严的深宅大院里,一间门窗紧闭、充斥着浓重药味和檀香气的卧室深处。
一张黄花梨雕花拔步床上,躺着一位形如枯槁、皮肤紧贴着骨头、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的老人。
许崇山。
九十三岁,肺癌晚期,靠着“阴寿续命”法,苟延残喘了三十三年。
此刻,他干瘪的胸口,同样位置,皮肤下一点暗红色的、微弱搏动了三十三年的光芒……
骤然熄灭。
像风中残烛,燃尽了最后一滴蜡。
老人紧闭的、深陷的眼窝,猛地睁开!
浑浊的眼珠里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,和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、对死亡的终极恐惧。
他想张嘴,想呼喊,想质问。
可干枯的喉咙里,只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像破风箱一样漏气的声音。
然后,那点维持了他三十三年虚假生命的“阴寿锁”彻底崩散带来的反噬,像一场迟到了三十三年的瘟疫,瞬间席卷了他早己油尽灯枯的身体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大口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,从他嘴里狂喷而出,染黑了身上名贵的丝绸睡衣。
他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,猛地抬起,在空中胡乱抓挠了几下,似乎想抓住什么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然后,手臂无力地垂下。
眼睛,依旧睁着。
望着头顶绣着“福寿双全”的帐幔,眼神空洞,死寂。
像两口彻底枯竭的、深不见底的井。
井水干涸,井底只剩下无边的、冰冷的、永恒的……
黑暗。
许家老太爷,许崇山。
死了。
在“阴寿锁”被斩断、反噬降临的瞬间,走完了他罪恶而漫长的一生。
享年,九十三岁。
死于……因果反噬。
密室里。
许季商胸口那点暗红光芒崩散的瞬间,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,猛地一颤,然后软软地向前扑倒。
“砰。”
沉闷的声响,他脸朝下,重重摔在满地黑色的烂泥和齑粉中。
西装笔挺的后背,迅速被黑色的污秽浸透。
他没有立刻死去。
身体还在微微抽搐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漏气的声音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可他的眼睛,还睁着。
死死地、充满怨毒和难以置信地,盯着前方。
盯着何不在。
盯着他依旧并指如刀、停在空中的右手,盯着他眉心淋漓的鲜血,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那股冰冷死寂的杀意。
“你……毁了……许家……”
许季商的声音,断断续续,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“爷爷……死了……‘阴寿锁’……断了……许家……完了……”
“你……满意了……?”
何不在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放下右手,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栽倒。强行施展“裁决之刃”,斩断连接着许崇山性命的“阴寿锁”,几乎抽干了他体内黄皮子馈赠的最后一点力量,也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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