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十二点半,县图书馆。
这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老楼,五层,米黄色的外墙,深绿色的窗框,在夜色里像一具巨大的、沉默的棺材。门口的灯箱己经熄灭,只有保安室的小窗还亮着,昏黄的灯光下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,鼾声沉闷。
何不在把车停在图书馆后门的小巷里,下车,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铁丝,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。
“咔哒。”
老式的弹子锁应声而开。
他推开门,侧身让苏菲嫣先进去,自己随后闪身而入,反手轻轻带上门。
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很暗,只有墙角的安全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,勉强勾勒出地面的轮廓。空气里有股浓烈的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,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像霉变又像鼠尿的酸馊气。
“这边。”何不在压低声音,从背包里拿出一支小手电,拧亮。光束切开黑暗,照向走廊深处。
苏菲嫣紧跟在他身后,手里也握着一支小手电——是何不在在车上给她的,很小,但光很亮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像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敲,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。
走廊尽头是楼梯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很轻,但在这死寂的深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墙壁上贴着“静”字,白底红字,很大,几乎占满整面墙,在幽绿的安全指示灯下,像一只只冰冷的、窥视的眼睛。
上到三楼,何不在停下。
这一层是地方文献和古籍阅览室,平时很少有人来,连灯都很少开。他走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,门上挂着牌子:
“地方志·古籍·内部资料 非请勿入”
锁是老式的挂锁,很大,很沉。
何不在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特制的钥匙——不是铁丝,是真正的钥匙,铜的,很旧,边缘都磨亮了。他插进锁孔,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他推开门,手电的光束扫进去。
里面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架子,架上堆满了牛皮纸档案袋、线装书、泛黄的卷宗。空气里的灰尘味更重了,混着一股浓烈的、像腐烂纸张又像动物尸体的陈腐气息。
何不在走进去,手电的光束在架子上快速扫过。
“找什么?”苏菲嫣跟进来,压低声音问。
“县志。”何不在说,“1986年以前的,越老越好。”
两人分头,在架子间快速翻找。
苏菲嫣对这里不熟,只能跟着何不在的指引,在标注着“民国至建国初期”的区域翻找。她的手在那些积满灰尘的卷宗上快速滑动,指尖很快沾满了黑灰,但她顾不上擦,只是急切地寻找着。
终于,在架子最底层,她摸到一本很厚、很沉的线装书。
书是深蓝色的封皮,边角磨损得很厉害,纸张泛黄发脆,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。封面上用毛笔竖着写着几个字:
《镇海县地方志·民俗卷·异闻录》
“找到了。”她低声说,把书抽出来,抱在怀里。
何不在也走过来,手里拿着另一本更薄、但更旧的书,封面上写着:
《民间禁术辑要·手抄本》
两人走到阅览室中央的长桌前,把手电立在桌上,光束向上,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朦胧的光晕。然后,他们翻开书。
苏菲嫣翻开那本《异闻录》。
书页很脆,翻动时发出轻微的、像枯叶摩擦的声响。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竖排字,字迹很潦草,很多地方己经晕开,难以辨认。但她还是努力地看着,手指顺着字行,一行一行往下移。
何不在则翻着那本《禁术辑要》。
这本书更诡异。不是印刷的,是手抄的,字迹很工整,但透着一股阴森的、近乎狂热的执拗。每一页都画着奇怪的符咒,写着晦涩的咒语,还有一些用朱砂画的、像人形又像鬼影的图案。
阅览室里很静。
只有翻书的沙沙声,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手电的光晕在桌上晃动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扭曲,像两个在深夜里翻找禁忌的、孤独的鬼影。
苏菲嫣看了很久,首到眼睛发酸,才终于在一页泛黄破损的纸页上,看到了几个字:
“阴寿续命”
她的手指,猛地停住。
“这里。”她低声说,把书推到何不在此前。
何不在凑过来,手电的光束照在那行字上。
字迹很淡,几乎看不清,但勉强能辨认:
“阴寿续命,邪术也。取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之女,以其生辰八字,饲以阴鬼。每七年一祭,祭以同名同姓、同年同月同日生之女,魂饲鬼,肉饲主。三十七年,鬼可成,主可续一甲子寿。然此法有伤天和,施术者必遭反噬,死后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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