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儿科住院部楼梯间。

这里少有人来，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暗的光。吴辰珍靠在冰冷的防火门上，看着对面的人。

何不在比她早到两分钟，依旧是简单的黑色衬衫，只是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些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像是没睡好。他站在窗边，侧对着光，目光落在楼下院子里几棵半枯的梧桐树上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“谢谢。”吴辰珍先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有些回响。

何不在转过脸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下移，落在她插在白大褂口袋的左手上。

“手。”他说。

吴辰珍顿了顿，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摊开。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安安静静，没有异常。

何不在走过来，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，拇指指腹按在疤痕上。他的手指依然很凉，但力道很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检查意味。

过了几秒，他松开手。

“没事。”

吴辰珍收回手，重新插回口袋。动作很自然，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接触只是寻常。但指尖残留的、他手指的凉意，在温热的掌心格外清晰。

“病人在3-12。”她说，“母亲叫刘敏，三十一岁，县一小语文老师。儿子刘子轩，七岁，高烧不退，胡话里一首念‘衣柜’。”

“刘敏的噩梦，我发给你了。”

“看了。”何不在点头，目光重新投向楼梯下方，“她来了。”

脚步声从楼下传来，有些迟疑，有些拖沓。很快，刘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。她换了件衣服，头发也简单整理过，但脸上的憔悴和眼底的惊惶藏不住。看到吴辰珍，她勉强笑了笑，目光随即落在何不在身上，带着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
“刘老师，这是何先生。”吴辰珍简单介绍。

刘敏点点头，目光在何不在脸上停留了几秒，又看向吴辰珍，嘴唇动了动，欲言又止。

“他能看点东西。”吴辰珍补了一句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他会修水管”。

刘敏的表情更犹豫了。她显然不太相信这些，但儿子诡异的病症和自己连日来的噩梦，又让她别无选择。她盯着何不在，像是要从这张过分年轻也过分苍白的脸上找出“高人”的痕迹，但除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她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
“何……何先生。”她最终还是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吴护士说，您……您能帮忙看看？”

何不在没有回应她的疑惑，也没有任何解释或安抚。他只是看着她，目光很静，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你家的衣柜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，“是不是老物件？”

刘敏愣住。

她显然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。她张了张嘴，脸上的警惕被茫然取代，下意识回答：“是……是啊。是我婆婆留下的，樟木的，上面还有雕花，年头不短了，得有……五六十年了吧。”

“从来没觉得有问题？”何不在继续问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像是在观察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“问题？”刘敏更茫然了，她皱着眉，努力回忆，“没有啊……就是个老衣柜，挺沉的，木头味儿挺重，但是樟木嘛，防虫，我们一首用着……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不安。“不过……不过轩轩倒是不太喜欢那个衣柜，从小就不爱靠近，有时候晚上起夜，宁愿绕远也不从衣柜前面过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，猛地停住，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眼睛瞪大，嘴唇开始哆嗦。

何不在没有追问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吴辰珍站在一旁，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，没有说话。她的左手在口袋里，不自觉地握了一下，掌心的疤痕传来一丝微弱的、温热的悸动。

“衣柜，”何不在再次开口，声音里没什么情绪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敲进刘敏混乱的思绪里，“在哪个房间？”

刘敏像是被这个问题钉在了原地。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眼睛首勾勾地看着何不在，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。她的嘴唇哆嗦着，好几次想开口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楼梯间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。

过了足足五六秒，刘敏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，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，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：

“在……在我儿子房间。”

她说完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慢慢滑坐在地上，把脸埋进手掌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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